目录
- SpaceX上市与回收火箭 [00:00:00 - 00:10:00]
- AI烧钱与控制权设计 [00:10:00 - 00:20:00]
- 马斯克生态圈与台积电竞争 [00:20:00 - 00:30:00]
- 不与马斯克对赌 [00:30:00 - 00:30:04]
SpaceX上市与回收火箭
凯俊:大家愿意把钱投进 SpaceX,很大原因是马斯克描绘的是“星辰大海”:即便成功机率只有百分之一,潜在报酬仍然庞大。欢迎收看《编辑室 ON AIR》,我是凯俊。马斯克传里有一句话说,失败很正常,如果没有经历失败,代表你还不够创新。六月中,全球投资人关注的焦点是 SpaceX 终于 IPO,市场把它推到史上最大 IPO 的想象里,市值一度冲到很高的位置。SpaceX 的发展能不能像 Tesla 一样成功?今天我们请到大同大学电机系教授张勤煜老师,以及国际中心副主任齐娴,一起聊这个话题。 [00:00:39]
张勤煜:凯俊好,各位观众大家好。
齐娴:主持人好,大家好。
凯俊:齐娴,我们先从 SpaceX 的故事谈起。大家听过很多马斯克,特别是他发展 Tesla 的那段,但 SpaceX 这一路其实也很艰辛,它为什么能走到今天? [00:01:08]
齐娴:SpaceX 早在 2002 年就创办,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新创公司。它前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断发射失败,亏损也很严重,一度接近撑不下去。后来它拿到美国政府和 NASA 的合约,才挺过最困难的阶段,也逐渐成为美国太空任务的重要助力。
凯俊:老师,我想问 Falcon 1 的那段。我们知道它前三次发射都失败,第四次才勉强算成功,SpaceX 当时到底怎么拿到 NASA 的标案? [00:02:10]
张勤煜:关键在于它提出“可回收火箭”的概念。过去太空发射的最大成本在火箭本体,传统火箭有点像抛弃式,用完就不能再用。如果火箭可以回收,单次发射成本就能大幅下降。过去一次可能要一亿五千万美元以上,现在有机会降到几千万美元;每公斤载荷送上太空的成本,也从几万美元降到一两千美元。这等于打开了太空商业化的新思路。
凯俊:所以把发射成本降下来,就算成功了吗?还是 SpaceX 其实有更远的目标? [00:03:32]
张勤煜:降低成本只是第一步。SpaceX 从一开始讲的就是上火星、做太空探索,这也和 SpaceX 这个名字相符。以 2000 年代初的技术,不可能一步到位,所以它必须先解决关键问题:让火箭可回收、把发射成本打下来,再借此拿到 NASA 合约。美国过去很多任务由 NASA 自己做,现在逐渐转成民间承包商执行,这就是 SpaceX 的机会。
凯俊:我想请教齐娴,SpaceX 里面除了太空探索,还有 Starlink,这次它能募到七百多亿美元,甚至打破之前 Arm 的纪录,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吸金能力? [00:04:50]
齐娴:先补充一点,这次募资原本大约是七百五十亿美元,但因为认购太踊跃,银行又释出超额配售,也就是俗称的绿鞋机制,所以加上额外发行的股票,实际募资金额可能已经超过八百亿美元。投资人愿意出钱,是因为马斯克卖的是很大的未来想象:如果 SpaceX 有一天能掌握行星能源、太空资源,甚至把人类活动扩展到更远的地方,想象空间就不只是地球上的一家公司。 [00:05:17]
凯俊:可是就算未来有外星资源、矿物或能源,投资人都会相信它一定能成功吗? [00:06:49]
齐娴:外界对 SpaceX 的前景非常两极,有人觉得它会一飞冲天、征服宇宙,也有人觉得它可能失败。可以肯定的是,即使成功机率只有 1%、0.1% 甚至更低,只要成功后的潜在报酬巨大,估值乘起来还是很有想象空间。大家愿意掏钱买的,正是这种不确定但上限极高的故事。
凯俊:马斯克自己其实也知道,目前真正赚钱的是 Starlink。他 2020 年还说过,最后可能让 Starlink IPO,为什么现在变成 SpaceX 整体上市? [00:07:48]
齐娴:马斯克的规划常会改变。像他 2022 年收购 Twitter,后来因为市场下跌也一度反悔,最后还是在董事会提告压力下完成收购。Starlink 过去也很烧钱,只是近几年规模扩大,才开始支援 SpaceX 的亏损。现在 SpaceX 大致有火箭发射、Starlink 和 AI 三块业务:火箭和 AI 都烧钱,Starlink 赚钱,可以扮演“神队友”,让财务报表不至于太难看。这很可能是他改变想法、推进 SpaceX IPO 的重要契机。 [00:09:06]
AI烧钱与控制权设计
齐娴:另一个原因是 AI 太烧钱。现在大科技公司建设 AI 工厂,本质上是在比资本投入;谁花得起更多钱,谁就有更大机会。马斯克原本不希望 SpaceX 上市,因为他的长远目标是宇宙探索和火星计划,一旦上市,就会有股东和资本市场要求赚钱、获利,这和他的长期目标会有冲突。但 XAI 近期烧钱速度可能超过他的规划,所以他需要把 SpaceX 的资本市场计划往前推。同时,XAI 下一步也可能和 SpaceX 业务整合,比如把 AI 算力放到太空,和卫星、火箭、资料传输结合起来。 [00:10:00]
凯俊:马斯克很不希望股东干预重大决策。SpaceX 即使上市,他是不是也用 A 股、B 股这类股权设计,让自己在公司里仍然保有绝对话语权? [00:12:16]
张勤煜:没错。马斯克旗下有很多公司,包括 Tesla、Neuralink,他也曾是 OpenAI 的共同创办人。对公司治理来说,他一直想要更大的掌控力;即使是 Tesla,也不是每件事都完全照他的意思走。所以 SpaceX 设计了 A 股和 B 股,B 股一股可能有十票,A 股只有一票,而 IPO 释出的新股绝大多数是 A 股。根据上市前提交给美国 SEC 的 S-1 文件,SpaceX 还设计了奖励机制,让马斯克即使不用完全达成某些条件,也能提前取得对应的投票权。结果是他可能掌握八九成以上的 B 股,原始股东或新股东再怎么交易,也很难动摇他对 SpaceX 的控制。
凯俊:这种股权奖励会不会反过来变成锁住公司的链锻,成为 SpaceX 的重大风险? [00:14:44]
张勤煜:有可能。当一家公司几乎由一个人说了算,股东没有太多话语权,确实会面对单点决策风险:万一这个人判断错了怎么办?但马斯克又是一个很特殊的人。Tesla 的营收远不如 Toyota,可是市值和股价却远远超过传统车厂,说明市场买的是他带来的想象和关键成功经验。SpaceX 也是类似逻辑,虽然他失败过很多次,但也在关键节点做成了事情,所以投资人愿意相信它具备这种实力。
凯俊:现在 SpaceX 的财务摊开来看,因为并入 XAI 之后,AI 烧钱让公司又转为亏损。但它最大的单一客户是政府,NASA 现在没有 SpaceX,几乎很难上国际太空站。这算不算重大利多? [00:15:51]
张勤煜:美国曾经退役太空梭,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要依赖俄罗斯把美国人送上国际太空站。那对美国来说很尴尬,因为太空竞赛时代美国靠登月胜过苏联,后来却有大约十年必须仰赖俄罗斯。俄罗斯也不断把报价从两千万美元喊到五千万、七千万、九千万美元。到 2020 年 SpaceX 的 Crew Dragon 成功执行载人太空任务,NASA 终于解套,不必继续依赖俄罗斯。运送物资可能还有其他承包商,但载人技术挑战更高,所以 NASA 对 SpaceX 的依赖非常强。 [00:16:48]
凯俊:可是 NASA 烧钱压力很大,美国政府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管。SpaceX 和 NASA、甚至和政治人物之间的关系,到底会是利多,还是会变成嫌隙? [00:18:40]
齐娴:这永远是拿捏的问题。SpaceX 提供了更低成本的方案,让 NASA 很多发射任务外包给它。先前马斯克和川普关系好的时候当然没问题,关系变差时,川普阵营也曾想看政府能不能切断和他的合约,但后来发现很难,因为 NASA 现有任务和合约不是说停就能停。对 SpaceX 来说,政府合约基本上不会轻易毁约,是稳定、确定的收入来源,也支撑了这次 IPO 的信心。
马斯克生态圈与台积电竞争
齐娴:再加上 Starlink 业务,尤其俄乌战争之后,外界对低轨卫星的重视提高,这些都让投资人对 SpaceX 寄予厚望。 [00:19:58]
凯俊:我比较好奇,SpaceX 和马斯克旗下其他公司如果深度整合,会不会形成所谓“马斯克生态圈”?他会不会把所有企业体都包成一包? [00:20:08]
齐娴:他想做的确实是把东西整合在一起。Tesla 有自动驾驶、导航,也有 Dojo 超级运算芯片;XAI 负责 AI;很多人谈 AI 时也会想到机器人,因为 AI 够成熟之后,放进机器人硬件里才可能真正帮人做事。再加上 SpaceX 的航太能力,这些东西最后都指向一个目标:火星探索。地球到火星距离很远,很多操作不可能靠人实时控制,必须靠机器、AI 和自动化系统完成。因此,把相关公司垂直整合起来,对马斯克的长线目标是有逻辑的。
张勤煜:国外分析师也确实在讨论这种可能性。以 AI 来说,XAI 现在未必比 OpenAI、Anthropic 等竞争对手强,但“能上太空的 AI”是另一种故事。OpenAI 的资料中心再强,也没有自己的发射能力;Anthropic 也没有。马斯克有火箭、有卫星,而且全球大量低轨卫星都和他有关。再加上他想做芯片,过去可能主要交给三星或台积电代工,现在又谈 Terafab、超大型晶圆厂。也就是说,他想同时掌握芯片、资料中心、卫星、发射能力和 AI。如果这套 AI 真的成功,资源整合会是他挑战其他 AI 公司的关键。 [00:22:04]
凯俊:刚才提到 Terafab,它最大的对手可能就是三星和台积电。假如 Terafab 成功,对台湾半导体供应链会不会有影响? [00:23:35]
齐娴:从半导体角度看,我不会把 Terafab 视为很现实的直接竞争。马斯克的想法可能是,只要在机台里面维持真空和洁净,人坐在外面抽雪茄、吃饼干都没关系。但先进制程不是这样。两纳米、1.6 纳米、1.4 纳米等级的芯片,对整座无尘室、洁净室和物料传送系统都有极高要求,不是只有机器内部干净就可以。台积电从晶圆夹、物料传送到机台内部,整个系统本来就维持高洁净度和真空要求。如果旁边的人没有穿无尘衣,污染扩散过去,就会影响良率。 [00:24:01]
凯俊:所以即使他在新竹征才,找有制程经验的人,也不代表马上能复制台积电?
齐娴:对。他确实开始征才,也摆明想吸引台积电相关人才。有些人会被马斯克个人魅力吸引,人才流动本身也不一定是坏事。但半导体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复杂问题,它需要非常大的团队、长期试条件、调制程、累积经验,才可能做出稳定结果。 [00:25:50]
凯俊:节目最后给两位一个选择:如果有一笔钱必须 all in,你们会选择投资马斯克,还是投资台积电? [00:27:02]
齐娴:我应该还是会选台积电。也许因为我们是理工和技术背景,比较能确定、看得到的是,台积电虽然没有自己的终端品牌,但它把晶圆制造做到全世界最好的技术。无论未来需要 Intel、NVIDIA、Google TPU,还是其他科技公司设计的芯片,最后仍然需要台积电来制造。也就是说,不管未来哪家公司抢赢市场,制造端仍然绕不开台积电,这个确定性比较高。
凯俊:所以你还是相信台积电,相信魏哲家?这是不是代表你不看好 Elon Musk?
张勤煜:不是不看好,而是如果从稳定性来看,我也会选台积电。台积电有点像公司版的 0050,它追踪的是一群最强客户。以前最大客户可能是苹果,现在可能是 NVIDIA,未来还会换。十年前全球市值最大的公司和今天不同,下一轮也可能不同;有些公司会成功,有些会失败,SpaceX 也可能成功或失败。但无论谁上谁下,台积电会持续服务最强的那批客户,客户洗牌时,它只是跟着重新排序,所以相对稳。 [00:28:44]
凯俊:不管你选台积电还是 Elon Musk,我都很喜欢 PayPal 前执行长 Peter Thiel 的一句话:千万不要跟马斯克对赌。 [00:29:48]
不与马斯克对赌
凯俊:千万不要跟马斯克对赌,言下之意大家应该都懂了。今天关于 SpaceX、Starlink、XAI 和台积电的讨论就到这里。这里是《编辑室 ON AIR》,我们下回再见,周末愉快,拜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