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
- AI竞赛为何难以避免 [00:00:00 - 00:10:00]
- DeepMind为何错过产品化 [00:10:00 - 00:20:00]
- 从AlphaFold到语言模型 [00:20:00 - 00:30:00]
- 拆分Google与安全监管 [00:30:00 - 00:40:00]
- Demis的科学品味与接班 [00:40:00 - 00:50:00]
- 写作经历与播客收尾 [00:50:00 - 00:50:14]
AI竞赛为何难以避免
一凯:欢迎收听跨国串门计划。这是一档专注于让中文听众无障碍欣赏全球优质外语播客的节目。通过先进的AI声纹克隆技术,我们不仅将内容翻译成中文,还完美保留了原主持人和嘉宾的独特声音,为您呈现全球顶尖的AI财经健康与科技领域精品内容。我是主播一凯,一位热衷于AI领域的产品经理,很荣幸能为您搭建这座,跨越语言障碍的桥梁,接下来让我为您简单介绍,本期我们克隆的这档节目,并分享几句非常精彩的原话,本期我们克隆的是 Unsupervised Learning with Jacob Efron 在2026年6月1日更新的,一期访谈节目,标题是 A Conversation with 德米斯·哈萨比斯 Biographer 主持人Jacob Efron是Redpoint的投资人 长期和AI领域的一线人物对话,本期嘉宾Sebastian Malaby是The Infinity Machine的作者,他为了写这本书和DeepMind联合创始人德米斯·哈萨比斯深聊了30多个小时,节目里有几句原话很有代表性,因为这项技术太有吸引力了,不可能只有一个团队对它感兴趣,他对我说的话也是我书里的最后一句,是我仍然乐观,我觉得人们太快就把OpenAI和Altman加冕为赢家了,同时低估了Demis 这个人也低估了Google DeepMind这家公司,因为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近乎精神性的追寻,这些话背后有很多值得细听的细节 [00:00:53]
Jacob Efron:那我们就一起来进入这期完整对话 Demis有内部而讲 Sam连本科学位都没读完,所以Demis并不太把Sam当回事,你觉得他会不会觉得,或者说他是不是,不得不比现在,更像一个公众人物 The Myth在某些方面,太理性了,有没有那个时刻,让你对他的看法,变化最大,我跟他聊的时候,他有时会突然激动起来,开始拍桌子说,也许只要我们,用正确的方式,研究科学,更深入地理解自然 我们就会更接近,某种可以作为,依据的东西 Sebastian Malaby为了写 The Infinity Machine这本书,和DeepMind的CEO 联合创始人德米斯·哈萨比斯 聊了三十多个小时,我有机会和Sebastian 坐下来听他完整回顾这段经历,这次聊得非常有意思,我们谈到了Sebastian 在书里写到的一些故事,包括Reid Hoffman 曾经提出给Demis十亿美元,让DeepMind从Google独立出来,我们也聊了Demis和Elon的关系,以及这些年来,这种关系是怎么变化的,还聊了他怎么看Sam Dario 以及今天这个领域里,所有AI领导者之间的大致关系,我们还谈到了 Sebastian对Demis的观察,什么在驱动他,他的盲点是什么,这是一场非常有意思的对话 Sebastian花了前所未有的时间,近距离接触了,今天真正站在 AI前沿的人之一,我觉得大家会很喜欢 Sebastian在这里,这些坦率的看法,好都说我们开始 Sebastian非常感谢你,来参加我们的播客,真的很感谢,谢谢你,很高兴能来,我感觉The Infinity Machine 以及你讲述的 DeepMind和Demis的故事,已经吸引了很多 AI圈里的人,我自己是,一下子读完了这本书,好像24小时之内,就看完了这个故事,真的非常抓人,而且你获得了,非常难得的采访机会,比如和Demis 一次在酒吧里,坐好几个小时,聊各种事情 让我们看到今天这场AI竞赛里,最有意思的人和公司之一,所以谢谢你写了这本书,也谢谢你来播客里聊这本书,今天我们的目标是借助你的报道,理解那些塑造了这场AI竞赛的人,决策和关系动态,所以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,我觉得你梳理一个很有意思的主题,是今天这些实验室之间的竞争,到底是不是不可避免的,如果当时有不同的人不同的决定,事情有没有可能走向另一条路,我很好奇你做完这些研究之后,觉得当时真的存在另一条路吗,还是说这种局面基本上不可避免
Sebastian Malaby:我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,当你有这样一种极其强大的技术时,一定会有多个国家里的多个实验室,拼命想把它做出来,我们也知道,中国的技术战相当强,所以即使缺少半导体,他们也会去尝试,而且他们现在实际上做得还不错,然后很明显在美国,还有其他几个国家,比如法国的Mistral 加拿大的Cohere 注定会有很多玩家,因为这项技术太有吸引力了,不可能只有一个团队对它感兴趣,但这场讨论里奇怪的一点,是事前人们并不是这么看的,当Demis创办DeepMind的时候,他真的希望自己能避免那种竞赛动态,现在回头看 [00:03:37]
Jacob Efron:这似乎有点天真,但那确实是他的希望,你书里有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意识,我记得Demis在面试时会说,你看也许有一天我们会非常接近AGE 到时候我们会飞到一个地堡里,像一个团队一样把这些问题都想清楚,然后他会问候选人,你愿不愿意登上那趟飞机去做这件事,我觉得Anthropic的创办起点里,肯定也有一部分是这种信念,我们需要成为那个团队,当我们走到通用人工智能的边缘时,我们要有自己来把这件事想清楚,这显然也是创办这些公司时 很关键的一部分,你觉得这些人尤其是Demis 现在还相信这一点吗,还是说在看到过去几年,事情的发展之后,他们的想法已经变了,我觉得Demis已经从一个极端,摆到了另一个极端,一开始他认为可能会出现一个
Sebastian Malaby:单一主体的情境,也就是只有一个实验室,而他说的那个实验室,其实就是DeepMind 也包括他自己,但现在,他走到了相反的极端,他看到这个领域已经非常拥挤,所以如果只有一个实验室,自己追求安全,几乎没有意义,因为如果一个实验室更安全,但其他实验室不安全,这并不会让世界更安全,所以他确实已经转向一种看法 [00:04:58]
Jacob Efron:这是一个集体行动问题,只有政府才能解决,你书里有一点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,早期有一次AI安全峰会,是Demis和团队组织的,他们分享了自己取得的进展,也讲了为什么会担心,当时房间里有些人,比如Reid Hoffman Elon Musk 听到这些信息之后,就想原来这项技术,真的开始有用了,那我们自己也可能,应该围绕他做点什么,往后要把安全这件事做成,显然需要这些不同公司,同意共享一些东西,并且合作,我想那次经历,应该让Demis心里很不舒服,考虑到过去的经验 你觉得他和这个领域里的,其他关键人物,现在怎么看待,把自己正在做的事,分享出去,你说的完全对,那是在2015年 2015年夏天,他们在SpaceX 开了这次峰会,由Elon Musk主持 [00:05:51]
Sebastian Malaby:当时的想法是 DeepMind要把它拉进来,让它成为他们努力的一部分,比如让它来主持某种安全监督委员会,这样它就不会去建立一个竞争对手,当然到了2015年底,它确实建立了一个竞争对手,也就是OpenAI 所以这件事让大家非常清楚地意识到,我们会进入一场竞赛,如果你现在问未来的合作怎么办,我觉得从Demis的角度,或者坦率说,从很多实验室领导者的角度看,你没法信任其他人,因此要建立信任,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一个政府执法者站出来说,规则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,大家在同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里,你们都必须遵守某种安全要求,比如放慢速度,模型发布前先做测试,诸如此类,而且所有人都必须这么做,接下来的反应当然会是,可是中国那边的人怎么办 [00:06:03]
Jacob Efron:所以我最终认为,这必须是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合作,虽然现在很多听众可能会觉得,这个前景非常遥远,你觉得Demis和其他人真的认为这现实吗,这显然是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 但大家似乎对政府没有太多信心,当然对世界范围内的政府间合作,也没有太多信心,从理性上讲,这确实像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清晰路径,但你觉得他们真的认为这件事有可能成功发生吗,我觉得他们应该相信,这是有可能发生的 [00:07:09]
Sebastian Malaby:我们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,人们会抱怨他慢抱怨各种问题,但他确实有专家评审,会去看临床试验,然后判断这种药安全吗,能不能放行,如果药品可以这样做,而且也应该这样做,那么AI模型当然也需要在事前接受审查,因为它们可能造成的破坏,比一种药大的多,规模也大得多,我觉得英国其实有一个例子,政府的AI安全研究所相当有效,里面有一些很优秀的科学家,那里的首席科学家是Jeffrey Irving 他最早在DeepMind 给早期模型做过很多post-training 他是非常严肃的研究者,顺便说一句,他也在OpenAI待过,并且和Dario有过密切合作,所以那里确实有很强的人,他们过去在一些系统里发现过漏洞,然后私下把这些漏洞分享给那些,没有发现同样漏洞的私人实验室,这说明 公共机构内部是可以汇集一些技术专长的,因为总会有一部分人,有足够的使命感和公共精神,愿意去为政府工作
Jacob Efron:所以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放弃这条路,从外部看这一点很难判断,这个故事甚至有点让人沮丧 Demis一开始很理想主义,后来意识到这种动态,不会按他希望的方式发展,所以读你的书时,如果试着读出自理行间的意思,其实很难判断,他到底是已经接受了,这种竞赛动态,还是重新找到了某种希望,相信政府间合作,真的有可能发生,因为你举的那些例子,显然也都只是在,单一国家内部,肯定还不是跨国家协调的那种规模,他对我说的话 [00:08:25]
Sebastian Malaby:也是我书里的最后一句是,我仍然乐观,这是Demis的原话,他是在试图说服我,因为我在采访里一直追问他,你真的乐观吗,因为看起来我们已经进入了竞赛动态,比如2025年1月 DeepSeek出现了,这其实标志着中国实验室,进入了这个领域,我从2025年一直写到2025年底,我问他说 Demis,你还乐观吗,他说是的,我仍然乐观,我觉得他这么坚持的原因,一方面是不然他还能怎么说,另一方面也是因为,当某种戏剧性的事情发生时,世界确实会聚合起来,并且采取行动,你看COVID 看世界对COVID的反应,各国政府在本国范围内,确实做了很多人们,事先没有想到的事情,所以在危机里,人们确实会反应,比如贸易这种事,保护主义对经济表现的影响很慢,也很微妙,你就很难看到 政治上有人真正行动起来,试图修复它,过去几年我们看到的就是这样,但如果是一个很急迫的事件,比如Anthropic的某个模型发布了,大家突然开始担心,你就会看到美国政府几乎来了180度大转弯 [00:09:45]
DeepMind为何错过产品化
Sebastian Malaby:你就会看到美国政府几乎来了180度大转弯,从放任不管,变成我们最好管一管这个东西,我觉得这说明冲击效应队,政府会不会采取行动非常关键,换个话题
Jacob Efron:你整本书里一条很重要的主线,显然就是DeepMind的故事,以及它最终和Google的关系,这真的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故事,我记得你好像是在ChatGPT出现前不久开始这个项目,或者说让Demis同意配合这个项目的,那当然已经是在AlphaFoldld之后,也发生过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,但从你开始这个项目之后,整个世界又以很多有趣的方式变化了,在你这本书出版之前,人们一直在谈Demis和DeepMind 但你做了研究,你觉得大众叙事里,对Demis和DeepMind最大的误解是什么,人们平时谈这两者的时候
Sebastian Malaby:最搞错的是哪一点,最让我惊讶的是,人们基本上低估了Demis 我的书几周前出版之后,我接受了很多采访,很多时候人们甚至不会念他的名字,他们会把Demis念错,也会把Hasabis念错,他们几乎不知道他是谁,我的出版方Penguin Press 当时在想封面设计怎么做,他们想用他的照片,但同时又觉得大家认不出他,所以不能靠一个没人认得的人来卖书,对吧 [00:10:37]
Jacob Efron:到了现在我猜Sam Dario 这种人上书封面应该就没问题,对完全没问题,没错 Elon也可以 Elon肯定可以,而Demis其实是在2010年,创办了那个最早的实验室,比别人早很多
Sebastian Malaby:后来OpenAI复制的那套模式,也是他先做出来的,我做研究的时候记得去见过Darrell 他说没错 Demis是最早的那个人,而且AI for Science这个领域,当时基本上是他一个人的,那在当时是真的,我觉得现在没那么绝对了,所以我觉得人们就是低估了他的重要性,他们也低估了Google这家公司,因为他们觉得这是创新者窘境,觉得Google太慢了 OpenAI先推出了一个模型,先推出了一个聊天机器人,然后OpenAI有了巨大的品牌效应,所以没人能追上,结果证明这个判断是错的,到2025年末 Google DeepMind的模型 Gemini 3.0 在排行榜上已经比对手更强,当然从那以后,我没有看到Anthropic 有一波很大的上升,但重点是,我觉得人们太快,就把OpenAI和Altman 加冕为赢家了,同时低估了Demis这个人 [00:11:15]
Jacob Efron:也低估了Google DeepMind 这家公司,这很有意思,显然在你报道之后,到了2026年,我们看到这些coding agent崛起 Anthropic和Claude Code 确实是最早的一批OpenAI的Codex 也很快跟了上来,感觉Google仍然在做非常了不起的科学研究,而且他们在排行榜上一直表现很好,但不知道为什么,在时代氛围里,在产品的实际使用上,它总是有点吃力,如果说两个里程碑时刻,一个是ChatGPT和消费级产品,另一个是Claude Code和Coding Agent 那Google在这两个领域里,从使用量的角度看,似乎都没有一个特别有竞争力的产品,不是说产品本身不好,也不是说模型不好,模型是好的,但他们好像一直没有真正搞定后面这一部分,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Gemini的使用量可能比我们意识到的更多 [00:12:09]
Sebastian Malaby:现在它已经有点被打包进Google搜索里了,比如那个AI Mode 但我同意你更大的观点,也就是说,在证明消费者体验这件事上,两个标志性时刻,一个是你说的消费端ChatGPT 另一个是最近的Coding 它们都不是来自Google DeepMind 我觉得这可能说明了一点,部分原因在于Demis的性格和他的知识背景,他是神经科学PhD 研究的是智能到底是什么,这样非常宽的问题,所以他做人工智能也采用非常宽的路径,他们对AI研究有一种什么都试试的方法,只要有两条不同路线可以走,他们就会说那我们两条都做,如果还能找到第三条路,他们大概也会做,他们非常分散下注,相比之下我觉得Anthropic能做出coding 是因为他愿意下更集中的赌注 Anthropic从来没有进入生成式视频这个完整领域 也一直没有一个Sora对应的产品,同时OpenAI作为一家创业公司,没有Google那种需要保护的生育包袱 [00:13:40]
Jacob Efron:所以它一开始愿意推出一个会大量幻觉的聊天机器人,这其实很像Transformer本身的故事 OpenAI当时基本上是下注,决定全力压住扩展Transformer Transformer当然是Google发明的,但Google同时在走很多条不同的路 然后就像你刚才说的OpenAI开始做很多事情 Anthropic则决定说我们就专注Coding 你有没有看到Demis和DeepMind的中心发生变化,我是说考虑到已经发生的这些事,也考虑到这里面那种很明显的张力,对一个博学型的人来说,对一个对AI很多方面都非常感兴趣的人来说,一边是同时关注很多不同方向,另一边是盯住当下正在发生的那件事 OpenAI很有名的一点是,他们后来收缩了方向,说我们之前做的太多了,现在必须真正聚焦Dragon Anthropic的Coding Models 你觉得Demis和DeepMind的人,现在是怎么想这件事的,我觉得他们确实有这种倾向,就是想什么都做,刚才我也说了,而且我不觉得这个倾向已经被纠正了,其实就在上周,我还和他们那边一位年轻科学家聊过
Sebastian Malaby:他跟我说的基调就是这样,我们总是下多种赌注,从来不会真的沿着一条路猛冲到底,从公司角度看,也许这说得通,如果我们看消费端发生的事,也就是通用ChatGPT模型这条线,他们确实晚了Transformer 在2017年出来之后,他们在开发这类产品上晚了,后来在产品化上,他们又落在ChatGPT后面,但到2025年,他们又追上来了,所以也许如果你像Google一样,财力很深,技术团队也很强,有大量人才,还有惊人的compute 你就承受得起这种节奏,他们不是Apple Apple是另一个极端,基本上说随便吧,我们不做这个AI 别人想把它放到我们的iPhone上,我们收费就行,这是对AI极其放手的一种姿态 Google则参与的多得多,但它不介意落后一两年,因为它觉得自己能追上 [00:14:41]
Jacob Efron:我在想到了某个时候,这一点会不会改变,很明显你们已经让一些,价值两万亿美元以上的公司冒出来了,至于他们最后到底值多少钱,还要再看,至少在预测市场里,他们看起来像是值这个数,这些公司已经起来了,而且拿下了很多地盘,所以我觉得接下来会非常有意思,要看他们这种聚焦方式,或者说他们同时追很多,不同方向的方式,最后会不会继续下去,你在书里画了很多篇幅,谈DeepMind和Google的治理,也谈这两个组织是怎么一起工作的,我觉得其中一个最有意思的部分是 DeepMind曾经考虑从Google拆分出去,当时背后似乎还有一些融资安排,但他们最后选择没有这么做,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最后没有决定从Google拆出去,另外回头看那是正确决定吗 [00:15:33]
Sebastian Malaby:当时确实有一个秘密计划叫Project Mario 目标就是拆分出去,我从其他来源发现这件事之后 Demis不是很高兴,有一次我还不得不和Google DeepMind的总法律顾问谈,他试图说服我不要写这件事,其他人把文件泄露给了我,我手里有这些文件,所以我肯定掌握了很好的信息,这件事都是真的,然后我就写了,就这样这个故事的重点,其实有一部分,要回到你刚才说的安全问题 Demis非常非常想拿到,对Google DeepMind Models安全监督权,或者按当时的说法,是对DeepMind Models安全监督权,但Mountain View的Google总部,没有给他这个权利,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信的威胁,也就是可以拆分出去,于是他去找了Reed Hoffman Reed Hoffman承诺出10亿美元,资助他们拆分出去 Demis用这个来向Google施压,不过我不认为他真的提到过 Reid Hoffman做出了这个承诺,但他确实在推动Google 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个备用选项,我跟很多当时在场的顾问聊过,当时DeepMind正在判断,要不要选择Reid Hoffman支持的拆分方案,有些人说你看你应该拆出去,因为那样你就是一家独立startup 会拥有startup相关的所有激励,警觉性灵活性和敏捷性,你可以给整个团队非常强的,和业绩挂钩的财务激励,那会很棒,所以你应该拆出去,但Demis最后的看法是,从法律上说,这可能会变成一场法庭斗争,问题是我们到底有没有权利,这么做而我只想做科学,我不想被法律斗争分散注意力,我想要大量pew的访问权,所以我留下,这就是他做出的决定,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,他确实让他后来拿到了诺贝尔奖,这可不是小事,是诺贝尔奖 2020年也就是他放弃和母公司斗争,之后一年他发布了 Alpha Fold Protein Folding Prediction Model 后来让他拿到了诺贝尔奖,你刚才的说法更像是说 [00:17:59]
Jacob Efron:这件事是谈判筹码的一部分,用来争取一些安全方面的安排,你觉得当时DeepMind团队,到底有多认真的考虑过这条路,我觉得他们自己心里,其实一直没有真正走到那个决策点,他们想要一个拆分出去的B计划
Sebastian Malaby:因为有这么一个选择总没坏处,但他们也不确定,接下来该怎么在跟Google的谈判里使用它,我觉得他们最后决定绝不明确告诉Google 他们手里有这个选项,而是暗示一下背后可能还有别的安排,意思就是,如果你们不按我们想要的方式做安全监督,我们可能会做一些你们想不到的事,但最后,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明确挥舞过这个威胁,也没有真的执行这个威胁,哪怕Google并没有给他们想要的安全监督,所以到头来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是一个关于创始人天真的故事,这里既包括Demis本人,也包括他的联合创始人 Mustafa Suleiman 他现在在Microsoft 他们进入这场谈判的时候,并不太确定自己的最终目标是什么,最后他们也没有真正用上 [00:18:24]
Jacob Efron:那个拆分出去的选项,准确地说,最后他们没有使用拆分选项,所以有时候为这件事,花三年时间来回跑 Mountain View其实是在浪费时间,我想问在你和Demis的那些谈话里,当然我们已经聊过AI安全峰会,也聊到他意识到那并不理想,还有没有别的事情是他对过去的十年,整个发展过程感到后悔的,他后悔什么呢,我会说他肯定不会后悔把那么多精力投入到 AI for science上 顺便说一句我特别喜欢你书里的那个意识,就是AlphaGo赢了,击败世界上最强棋手的那一天,他已经开始转向生物方向了,而且有人在麦克风里捕捉到了这一点,我觉得这特别能说明他是一个很有野心,而且永远在往前走的领导者
Sebastian Malaby:对,他大概只享受了10秒钟的胜利,然后就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,解决蛋白质折叠问题 [00:19:53]
从AlphaFold到语言模型
Sebastian Malaby:解决蛋白质折叠问题,那确实很惊人,但我觉得这里更严肃的一点是,他不只是因此拿到了诺贝尔奖,他也认为,而且我觉得他这个判断是对的,这件事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能不能接受,人工智能是绝对核心的,如果AI不能给人类带来明确的好处,只是带来很多工作岗位的冲击,那即使它可能有利于生产率,对承受冲击的人来说也会很痛苦,那我不确定,从政治上看 AI还能不能在没有巨大反弹的情况下,真正大规模铺开,所以我觉得一方面,推动科学进步本身是好事,拿诺贝尔奖当然也不错,但另一方面,如果没有这类科学成果 AI也不可能真正成功,我觉得他对此一秒钟都不会后悔,那他会不会后悔,没有更快转向Chatbots当然会,如果能像OpenAI的Ilya Sotsky那样,在Transformer一出现的时候就理解它 那当然会更好,那篇论文刚发布,伊利亚就从椅子上跳起来,沿着走廊跑去找Elec Redford说,我们要基于这个Transformer架构,做一个语言模型,我的意思是,就在论文发布的当天,因为他已经有了准备好的头脑,自从读博士以来,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处理文本这类序列数据,所以Transformer论文一出来,他马上就看到了它的重要性,当然如果DeepMind当时也能那么快,产生同样的判断那会很棒,但他们实际上花了两三年才走到那一步,坦率地说 Damn it 到现在对这一点还是有一点盲区,我跟他说你们差不多晚了三年,他就说不不不,我们有Chinchilla 我们有这些其他模型,我就说是,是,但你们没有在2020年底发布那些模型,而OpenAI到那时已经在这条路上做了三年半,所以你们就是晚了 但他非常抗拒这个说法 [00:21:47]
Jacob Efron:我觉得这是因为,他确实为这件事感到后悔,我也觉得这点很有意思,你在书里的写法大概是说,他对Transformer架构的某种抵触,部分原因可能在于,他显然有非常深的神经科学背景,他相信通向通用人工智能的路径,必须经过某种那个世界,更像人类学习方式,更像人脑的东西,这显然就是RA 而不是单纯靠消费整个互联网,毕竟你怎么可能只靠消费互联网,就真正理解什么是人类呢,我觉得你的观点其实是结果证明 通过扩大这些模型的规模能理解到的东西,远比人们原来预想的多,顺便说一句,我觉得机器人领域可能也会遇到某种类似的两难,要在模拟环境里训练机器人,你需要这些真实世界的模拟环境
Sebastian Malaby:而视频很可能是搭建这些模拟环境的一个重要工具,所以,如果DeepMind在通向更强机器人能力的路径上压对了方向,它其实具备所需的条件,但我们还要再看语言和Transform模型,那件事的问题在于 Demis低估了语言对超级智能的重要性,机器人领域也可能出现类似情况,要把机器人做对 [00:22:28]
Jacob Efron:到底是不是要靠制造实体机器人,让他们在某个实体实验室里撞来撞去,甚至把胳膊撞坏呢,这个点很有意思,因为机器人领域确实也有很多类似之处,现在有10种15种不同路线,大家都在尝试 我想如果你是Google再加上DeepMind的一贯做事的方式,你大概会在很多路线里都下注,与此同时也会有一些创业公司说,我们就全压X路线或者全压Y路线,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会很有意思,因为在今天配方还不清楚的时候,你完全可以理解 DeepMind为什么要保留选择,这样做并不是特别不理性,但这也会让你暴露在另一种风险下,有人真的全压Transformer 或者全压代码,或者全压机器人领域里,下一个类似的关键方向,我觉得这里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有趣问题 由风投支持的创新,能不能胜过Hyperscaler 这些科技巨头的AI路线,这个问题上我的观点肯定有偏见,这也公平,不过我觉得我偏见没那么重,我现在写的是一家Hyperscaler
Sebastian Malaby:但我上一本书写的是风投,两边我都写过,我觉得这件事的天平其实很微妙,因为从一个角度看,这是一个非常吃资本的项目,你需要非常深的口袋,如果看OpenAI在Generative AI上
Jacob Efron:长期和Google对抗的能力,我今年一月在纽约时报写过,我认为OpenAI到下个夏天前,破产的概率有50% 顺便问一下,现在还是50%吗,是的,我当时说的是失败 [00:23:57]
Sebastian Malaby:我的意思是他会以折价把自己卖给某个hyperscaler 我确实对他们做的一些开支削减,印象很深,取消Sora是个聪明的动作,他们做了一些很厉害的成本削减,这一点我认可,但另一方面,关于Sam会被Brett Taylor取代的传闻,也已经传得很广,整体感觉就是领导层已经信誉受损,综合来看我现在仍然觉得,到下个夏天前他们失败的概率大概是五五开,这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好技术,他们有技术确实很好,问题在商业模式,商业模式有问题,而问题在于他们面对的是Google Google有近乎无限的现金,可以一路把你耗死,所以从一个角度看,这像是一次有利于既有巨头的平台迁移,但另一方面,就像我们刚才讨论的,当你拥有近乎无限的人才computer和资金时,你往往不会做那种高度集中的战略下注 如果你的对手是一批由风投做支持的创业公司,而每家公司都做了不同的高度集中的下注,那么也许其中某一个下注就会成功 [00:25:06]
Jacob Efron:但这是一个利润空间很薄的游戏,就算看Anthropic 我觉得一直都有一个问题,他们能不能筹到足够的资本,继续留在这场竞赛里,或者他们最后是不是基本上必须出手,或者和某个Hyperscaler深度绑定,某种程度上他们现在已经是这样了,当时看起来,他们可能会沿着这条路走向Google或Amazon 然后就在你可能会怀疑,他们还能不能继续筹到,留在这场游戏里所需的资本时 Coding Model爆发了,而且爆发的非常大,现在Anthropic是湾区最火的公司,但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反事实,如果这些东西,晚6个月晚12个月才见效,那它当时开始真正跑通,并不是必然的,很多事情回头看,都可以写成一个特别清晰的叙事,但事情最后会这样发展,并不是必然的,我想回到你刚才谈Demis的一点,也就是他显然很关注科学,也相信我们必须证明 AI能给社会带来有益的结果,否则整个世界都会转而反对它,有一点尤其让我在意,你一开始也提到过 你没法把Demis放在封面上,因为大家认不出他是谁,从很多方面看,今天全世界一提到 AI想到的人是Sam和Dario 他们在很大程度上,占据了公众讨论的空间,也影响了人们怎么理解AI 所以我想问两点,第一 Demis对这件事是什么感受,第二,随着时间推移,你觉得他会不会觉得,或者说他是不是必须,比现在更像一个公众人物,去塑造这场讨论,很明显 他对这些事情非常有热情,而且这种热情,和他对科学的感受是相通的,先说清楚,我的出版商最后做了一个折衷,封面上还是有他,但把画面处理得有点模糊,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有神秘感的极客
Sebastian Malaby:这样就算你认不出他是谁,那也仍然是一张很酷的照片,所以他们最后就是这么做的,回到你的问题,我觉得Demis确实明白,自己需要更多的走到台前,他在某种意义上,很擅长讲述自己的故事,也就是说,他很会把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经历,整理成一种回顾性的叙事,并且讲给别人听,他和我聊了三十多个小时,当然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,另外还有那部纪录片 The Thinking Game 很多人都看过,再往前还有一部关于AlphaGo的纪录片,那部片子不是偶然拍出来的,他们当时去首尔和围棋冠军,李适时比赛的时候,是真的带了一个纪录片团队过去,所以他确实擅长这种回顾性的讲故事,但他不太做的是前瞻性的叙事,他不像Sam 至少在Sam最风光的时候 Sam只要发几条推文 [00:26:37]
Jacob Efron:就能把一个新的DeepMind发布,抢走注意力,他们总是会提前一天动手,好像知道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,对,我们说提前一天动手,意思就是在X上先放一点风声,发几条帖子
Sebastian Malaby:甚至都不用真的发布什么东西,但因为Sam在X上的关注量,大概是Demis的五六倍,所以回声式效应强得多,哪怕是别人发布产品,他也真的能主导叙事,这对DeepMind来说是个问题,一方面会影响产品采用,另一方面也会影响人才招聘,控制叙事确实很重要,我觉得Google DeepMind那边也明白这一点,至于他们到底有没有能力对抗这种局面,我们还要再看,他们不会去做Darryl会做的那种事,比如和Pentagon公开打上一场高调的仗,或者发布一些很有传播性的公开声明,这些事会立刻把你变成一个超级名人,而Demis在某些方面太理性了,不会选择和政府公开开战,所以也许这让他没那么有名,也许他在媒体里没有那么靠前,本身就是战略精神带来的负责任 [00:27:43]
Jacob Efron:我很好奇你最后了解到的情况,是这种公众叙事到底会不会吸引研究人员,很明显这场竞争很大一部分就是人才竞争 Google有非常出色的研究人员书里,你也写到过Jack Ray这样的人,他离开过后来又回来,然后又再次离开,所以你怎么看 或者说你和大家聊下来,什么样的人会被DeepMind吸引,他们在多大程度上需要改变自己的招聘品牌,才能继续和其他公司保持同等竞争力,这是个很好的问题,我觉得他和我们刚才说的,资金雄厚的Hyperscaler模式 [00:28:47]
Sebastian Malaby:与风投模式之间的竞争是有重叠的,以Jack Ray为例,当他离开DeepMind去OpenAI的时候,他跟我解释说,这是因为OpenAI当时集中压住语言模型 AI语言模型就是他们唯一关心的事情,而那正是Jack在做的方向,所以他想去哪里,我觉得今天在机器人领域也会有类似情况,会有一些非常优秀的研究人员,他们想去一个只做某个集中压住的地方,而且他们自己也相信这个方向,然后他们就会全力以赴加入那个团队,去实现他们认为正确的路线,但如果你把一个机器人研究员,放进一个很大很谨慎很多元化的实验室,然后对他说我们真的相信你,但我们同时也相信另外五个压住,而且这些压住都在同时推进,那他的感觉就不会那么好,这里会少掉一种热情,你怎么看这个决定
Jacob Efron:AlphaFull的工作最后被拆出来,或者说独立成了Isomorphic 对吧,变成了另一家公司 Alphabet当然还是持有很多股份 [00:29:53]
拆分Google与安全监管
Jacob Efron:Alphabet当然还是持有很多股份,但它是一个独立项目,你觉得这说得通吗,你觉得这会不会成为,以后反复出现的一条路,这是个很好的问题
Sebastian Malaby:我觉得Isomorphic 确实起到了这个作用,这次拆分出来,另一个原因,也是为了更方便和制药公司,大型药企,这些合作伙伴合作,用独立公司的形式,可能会稍微容易一点
Jacob Efron:是因为他们不想,直接和Google合作之类的吗,可能是,也可能只是因为大家觉得,这件事本身作为一个独立业务,规模就可能变得非常大,另外Google和DeepMind 之前各自都做过
Sebastian Malaby:AI医疗有它自己的政治,也有非常长的周期,他们觉得这件事,需要放到一个不同的地方,所以他们就这么做了,但我觉得你提出了一个很好的点,这么做可能还有一个额外理由,就是给人们一个选择,让他们去一个,自己就是核心堵住的地方工作,他们做的那件事,就是最重要的事,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招聘工具,我还想补充一点,这在硅谷,可能已经算是挺多人知道的事了 Anthropic的人员流失率,相对其他公司非常低,这说明如果你作为领导者的身份特征,像Dario那样非常直接,不过绿地表达自己对安全的极度关注,对责任和社会影响的极度关注,还会写很长的文章,那么有些人可能永远不会加入你,因为他们觉得你有点怪,但那些真的加入的人会非常喜欢你 [00:30:32]
Jacob Efron:也非常相信你,于是就会形成一种很惊人的忠诚度,这一点很特别,你这本书里还有一个关键人物,我们还没聊到就是David Silver 他显然在很多reinforcement learning工作里,都起了关键作用,也很早就和Demis在很多事情上合作,你书出版之后,他最近也离开了DeepMind 去创办另一家公司,我很好奇你怎么看这件事,我觉得这其实很符合,你刚才讲的那条线索,我的意思是它过去是,现在也是一个极其坚定的 [00:31:25]
Sebastian Malaby:reinforcement learning信徒,坚定到某种程度,我觉得DeepMind的大多数同事,最后都觉得有点太过了,最早在Atari游戏系统那件事上,它是英雄人物 DeepMind在2012年2013年,推出那个系统取得了很惊人的突破,那几乎就像早期agent领域的ImageNet David Silver是其中的关键人物,后来有了AlphaGo 再后来有了AlphaZero 那些基本上都是从reinforcement learning学出来的,也有deep learning 但整体上非常偏向reinforcement learning 然后David Silver和他的博士导师Rich Sutton 发了一篇论文,叫什么来着,我记得好像叫experience is enough之类的,那篇论文的核心意思基本上是,要从经验中学习,从reinforcement learning中学习,不要从数据中学习 David对这个愿景非常坚定,他认为从数据中学习是更差的,因为数据里包含错误,如果用围棋来类比,你拿人类围棋选手过去的棋局来训练,即使是专家棋局,那些棋手对围棋的理解也不是完美的,如果你想达到super intelligence 就必须超越这一点,所以机器必须从自己的经验中学习,不能依赖人类通过文本或其他数据,传下来的那种已经凝固的知识,他对此非常相信,所以在他看来,一切都是agent 而且只能是agent 他们必须从自己身上学习 Demis曾经跟我说过一次,其实不止一次,他说这种方法也许最终会在未来某个阶段胜出,到那时你已经有了通用人工智能 然后你只是在把它进一步完善成更强的Super Intelligence 因为归根到底,是的,如果机器从自己的数据中学习那种数据更纯净,最终会带你走得更远 但如果你想先走到通用人工智能 就需要用现有数据把自己启动起来,整个Language Model革命证明的正是这一点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几乎没有多少reinforcement learning [00:33:34]
Jacob Efron:除非你把RLHF也算进去,如果base model本身不够强,那就行不通,对吧,除了这些特定领域以外,现在这个时间点,有趣的地方就在于,把大规模预训练LLM 和这些可验证领域上的 reinforcement learning结合起来,所以reinforcement learning 现在总体上,显然又重新流行起来了,进一改又重新流行起来了,成了改进这些模型的一种方式,所以在我看来,如果是几年前 reinforcement learning 更不受重视的时候离开,反而更说得通 我觉得它现在发生,时机挺有意思的,我觉得你说的对,但这也反映了人从有感觉到,真正行动之间的滞后,坦白说,我觉得他已经有一段时间,感觉到自己被困在一个大组织里
Sebastian Malaby:这个组织本质上并不想在 reinforcement learning这张桌子上,压太多筹码,只愿意压很小一部分,而且就算在reinforcement learning内部,他对应该怎么做的看法,也和一些人不一样,我觉得他是很典型的创业型人物,他想待在一个小组织里,在那里,他的愿景,就是整个组织的愿景,因为他在reinforcement learning上,非常有远见,所以他出去做自己的事
Jacob Efron:是说得通的,我们刚才其实反复聊到一点,到头来这些实验室,是有少数几个人掌舵的,而这些人之间,有非常强的个人经历和关系 Sam和Dario的关系,显然已经有非常多记录了 Elon和Sam的关系,也在现在这场诉讼里被摊开了,但我觉得 Demis和他们每个人之间的关系,普通大众可能了解的少一些,所以我想请你稍微讲讲这一点,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Demis对现在这个领域里,另外两位主要主角,大概是什么感觉 Demis和Elon的关系 [00:34:51]
Sebastian Malaby:非常有意思 Elon当时像Mysa他,对吧,是的,不过往回说这件事的起点是,他们都拿了同一家VC机构 Founders Fund的钱 Elon是SpaceX那个人 Demis是DeepMind那个人,大概在2012年前后
Jacob Efron:他们都被邀请去参加一次 LPED会议,两个人都做了展示,然后就聊了起来 Elon印象非常好胜,那场ED会,要是认真听,价值可太高了,所以Elon的意思大概是 [00:35:31]
Sebastian Malaby:我掌握着世界上最重要的技术,因为就算世界被你的AI搞砸了,我们还可以搬去火星,成为多行星物种,他说我手里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东西,这时候Demis说是啊,但如果你觉得自己在火星上就安全了,别忘了我的AI会掌握太空飞行,然后它会一路跟你到火星,所以到最后你还是不安全,然后现场沉默了一下,接着Elon说,然后他下一句话就是,我想投你们的B轮,于是他给B轮写了一张500万美元的支票,然后就像你说的 2014年初,他想买下DeepMind 阻止他卖给Google Demis直接把他挡回去了,这里有个很疯狂的故事 Luke Nozick是Founders Fund的合伙人,也在SpaceX董事会里,他在洛杉矶一个派对上见到Elon 两个人一致认为,必须阻止DeepMind被卖给Larry Page 他们觉得Larry Page是个超人类主义者,不能相信他 于是他们跑到派对楼上的一个小储物间里,在伦敦的半夜用Skype打给Demis 说你必须卖给我们,不能卖给他们,他们说卖给SpaceX 卖给Tesla怎么都行,就是不要卖给Google 因为他们是邪恶的 Demis的反应就是,不不Google有算力,我要卖给他们,再见晚安,然后他挂了电话,接着Elon就炸了 Elon开始叫Demis 邪恶天才这个说法,其实是在指Demis当年做游戏设计师时,参与过的一款游戏,然后伊朗就开始抹黑Demis 而且一直执着于这件事,我觉得在我们最近看到的这场审判里,也就是伊朗对Sam的那场案子里,这一点又更多浮现出来了,伊朗当时非常执着于,把Demis看成那个必须被制衡的邪恶天才,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历史 Demis现在很愿意说,他们如今相处得挺好,我没有直接从伊朗那里听到这一点 但我感觉很可能已经翻篇了,伊朗现在已经转去和Sam斗了,所以他说现在和Demis没问题,可能是真的,但这就是那段历史,至于Sam 如果把他和Demis放在一起比较,两个人的性格和背景差别实在太大 Demis有诺贝尔奖 Sam连本科都没读完,所以Demis不太把Sam当回事 Sam没有大学学位,更不用说PhD或诺贝尔奖了,在Demis看来 Sam是硅谷人脉网络的终极化身,手腕高明,知道怎么先假装做到,直到真的做到,知道怎么把自己的说法讲成真理,坦白说我觉得这里面也有些道理 Sam非常擅长融资,也非常擅长利用自己在硅谷的人脉,这些当然都很厉害,但这和成为一个严肃的科学家不是一回事,像这样的人你不能信任,我觉得现在人们在相当程度上,已经开始接受Demis对Sam的看法了 但Demis一直都是这么想的,所以我觉得他从来没有喜欢过Sam
Jacob Efron:我记得是经济学人在谈你的书时说,他很像是在检验一种伟人史观,但我们很好奇,我们今天已经聊了很多这四位主角,我想知道你做完这么多研究之后,会觉得这一切是不是某种程度上不可避免,或者说掌舵这些公司的 如果是Demis或者是其他这些人到底有多重要,我很好奇你的看法,我以前写过一本关于Alan Greenspan的书,他是全球经济里权力极大的人物,但最终也没能阻止2008年的金融泡沫,我把那本书叫做The Man Who Knew [00:38:44]
Sebastian Malaby:因为他明白泡沫很危险,事实上他博士论文写的,就是这个,他一直很关注泡沫膨胀的问题,但他阻止不了这件事发生,我觉得写Demis这本书时,几乎也可以用同一个书名,我最后叫他The Infinity Machine 但他本来也可以叫The Man Who Knew 因为Demis从一开始就知道,这东西很危险,但作为一家实验室的负责人,哪怕是一家非常强大,非常有钱的实验室,哪怕他本人有诺贝尔奖得主,这样的地位,他知道他危险又能怎么办,因为就算他把自己的实验室做得很安全,也挡不住别人不安全,所以我觉得这种竞赛的动态里,确实有某种不可避免的东西,同时谁在领导这些实验室也确实重要,很明显Darryl改变了AI安全的叙事,第一是他公开和五角大楼发生冲突,第二也更重要的是他发布模型的方式 这是一个很清楚的例子,另一方面Sam决定发布ChatGPT 尽管他当时会产生幻觉,这是一个选择 [00:39:52]
Demis的科学品味与接班
Sebastian Malaby:这是一个选择,他本来可以不这么做,而这个选择彻底影响了 AI竞赛后来展开的方式 Demis的方式更低调,他对当时的英国首相 Rishi Sunak说,我们应该办一场,全球AI安全峰会,后来事情就真的发生了,峰会在Bletchley Park举行,中国也来了,那算是国际社会围绕AI安全,展开对话的开端,所以我觉得Demis 做事更多是在幕后,但这些领导者的个性确实重要,不过,他也不是唯一重要的因素
Jacob Efron:背后还有一些更底层的力量,在我们结束之前,既然你花了这么多时间,和Demis相处,我确实还有几个,关于写作过程的问题,很想深入问一下,你好像花了三年时间,一直在同一家酒吧和他见面,我想知道在这一系列谈话里 [00:40:28]
Sebastian Malaby:有没有哪个时刻,让你对他的看法变化最大,让我意外的地方很多,其中一个是,他对探索科学深层奥秘,这件事的信念有多深,这其实带有一种精神性的信念,而我之前完全没意识到,有时候我们谈着谈着,他会突然激动起来,我们每次谈两个小时,所以确实能聊得很深,他会开始拍桌子说,你看这张桌子它是个谜 Sebastian它是个谜,我们并不理解它,他说这些原子在里面跳来跳去,原子之间还有空隙,可这张桌子却是坚固的,他说为什么你的笔记本电脑能思考它,明明只是一堆沙子和铜,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这个世界被设定成这样,能以一种谜一样的方式运转,我们必须理解这件事,他背后一定有某种智能,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,不可能刚好就是这样,也许那有点像上帝 也许如果我们用正确的方式接近科学,更深入地理解自然,我们就会更接近某种,也许可以称为上帝的东西,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他会这样想,但我认为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[00:41:35]
Jacob Efron:这也解释了为什么,他明知道这种超级强大的AI很危险,却仍然继续推动他的发展,因为对他来说,这是一种近乎精神性的追寻,我感觉在这个领域里,对很多人来说,通往通用人工智能这件事 都有一种宗教或者精神层面的意味,看着它展开,真的很有意思,而且我觉得在你的作品里,这一点表现得非常清楚,我还想问你,这本书写的范围很广,也很开放,有没有一些事情是Demis不太愿意谈的,或者有没有哪些内容 是你本来想写进书里,但最后没有呈现出来的,由他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,他愿意大量谈自己,但不谈他的家庭,所以我就把那部分略掉了,书里只是顺带提了几句,他娶的是自己在Cambridge的女朋友 [00:42:14]
Sebastian Malaby:他们现在仍然在一起,有两个孩子,一切都很正常,但我基本不谈这些,我写Greenspan的时候去采访他,很多很多很多位前女友,是理解这个人的一种方式,而且那其实以一种很好的方式,把他作为人的一面呈现了出来,但我对Demis没有真的往那个方向去写,还有一件事是,他不想谈他和Sundar Pichai 以及Google在Mountain View的领导层之间的冲突,但我写了那部分,因为其他人告诉了我这些事,所以我在书里写了不少这方面的内容,他希望这些事不要写进去,但这个愿望没有被完全满足,他也不太想让我写,他是怎么让联合创始人 Mustafa Suleiman离开的,他会说,我其实没有解雇,他当时有一个流程,是我的总法律顾问,做了某种关于霸凌问题的调查,诸如此类,那确实算是导火索 但不是Mustafa被挤出去的深层原因,在DeepMind 除非Demis想让一件事发生,否则它不会发生,我觉得他只是判断Mustafa到了该离开的时候
Jacob Efron:因为他们在太多问题上,意见不合,所以确实有一些内容是他不想写进书里的,有时候他的这个偏好,得到了尊重,有书没有,关于你这本书外界已经有很多公开讨论了 我感觉你也上了很多节目,很多人都在聊这本书,我觉得大家也抓住了我们今天讨论过的很多主题,那书里有没有哪些部分或者哪些角度,你觉得讨论的还不够,或者你希望大家能更多谈一谈,我觉得里面有一些关于科学创新的启发 [00:43:45]
Sebastian Malaby:也有关于怎么做Deep Tech公司的启发,我们前面谈过DeepMind的一些短板,比如没有足够集中,地下重铸之类,但从积极的一面看,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,他发展出了自己所谓的科学品味,我的意思是,他第一次创业时做的是一家,叫Elixir Studios的电子游戏制作公司,他基本上把公司搞砸了,因为他在产品工程上野心太大,比如图形效果能不能做到特别惊艳,能不能用早期的reinforcement learning 让游戏抉择变得更有意思,他把技术团队逼到了极限,要求他们做得太激进,结果就是他们没法按时交付产品,所以那次结果并不好,他从第一家公司里赚到了一些钱,但并没有达到他期待的成功,然后时间快进到他做DeepMind 他在2018年遇到一个关键时刻,当时AlphaFold的研究已经做了两年 他的AlphaFold团队做出了全世界最好的蛋白质预测系统,这个团队的负责人Andrew Senior就说,好了老板,Demis,我们已经做到了,现在我们可以宣布胜利,然后去做别的事了,因为我们不可能精确预测蛋白质,别开玩笑了,那是不可能的,他的意思是,我们已经是世界第一了,这就够了,但Demis说不,不,这不是重点,我们想预测蛋白质,是为了让研究生物学家和医学研究者,能用我们的预测去研发药物,或者带来其他了不起的突破,只是比其他实验室更强,没有意义,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,但负责这个团队的Andrew Sr.说,那是不可能的,于是Demis坐进团队会议里,这就是科学品味发挥作用的地方,他会去听他所说的流动性,也就是想法的流动性,如果研究团队能互相抛出各种可能性讨论,还有哪些方向可以探索 那就是流畅的,在这种情况下,你就应该继续往前走,投入更多资源,推得更用力,如果会议里是一片沉默,没人有什么好想法,那当然就应该放弃,所以他做了这个测试,他听这个团队讨论,团队在交换想法时是流畅的,于是他基本上换掉了项目负责人 Andrew Sr.去做别的事了,他换上了另一个人 John Jumper 后来John Jumper和他一起成为诺贝尔奖,共同得主,我觉得从第一次创业时,因为野心过大,而把公司搞砸 [00:45:47]
Jacob Efron:到后来在蛋白质折叠问题上,判断正确,这个演变过程,对于怎么在公司内部,做这种前沿科学,是很有启发的,我很喜欢这个故事,你这本书的一部分作用,显然是把Demis这个人,更完整地呈现出来 把他的故事讲出来,而这可能本来就是一个,没有被足够了解的故事,那在这本书里,或者更广泛地说,在AI生态里还有没有其他人,你也觉得他们同样,值得被更多看见,值得有人为他们写一篇,深入报道或者某种传记 也就是这个AI世界里其他不那么被歌颂的英雄,在我的书里,我确实把Ilya Sutskever和David Silver 放在一起对照写,其中一个代表Deep Learning 传统他是在多伦多跟着
Sebastian Malaby:Jeffrey Hinton读博士的另一个David Silver 则代表我所说的 Edmonton Alberta传统,他是在Rich Sutton门下读博士的,而Rich Sutton是Reinforcement Learning领域的,某种大师,我觉得这两个人都很重要,我在讲Demis的故事时,也嵌入了他们两个人的小串,把他们两种方法放在一起对照,其实完全可以给他们两个人,写一本很精彩的双人传记,当然Google在AI上的命运是好是坏 [00:46:57]
Jacob Efron:在不同阶段大家也猜测过,也许有一天Demis会成为Google的CEO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,有可能问题是他自己想不想做,因为我觉得他确实很喜欢,还能留出一点空间去思考科学问题
Sebastian Malaby:他每天都像上双班一样,也就是说他会先和家人吃晚饭,然后再回到书桌前,一直工作到凌晨四点,那段时间他是在做科学研究,不过我觉得现在他很多深夜时间,其实都花在和Mountain View通电话上,协调那些在Mountain View向他汇报的人,所以他的科学时间其实已经在被挤占了,但如果他成了CEO 那显然就一点都不剩了,我觉得他内心真的很矛盾,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要这个职位,但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有点取决于,如果Sander决定离开,那谁会是最可能接任CEO的人,如果不是Demis的话,如果接任的人让Demis很放心,那他大概会很乐意不去做这个职位,但如果他对那个人不放心,那他可能就会把自己也放进候选名单里,因为他不想为一个自己不认同的人工作 [00:47:36]
Jacob Efron:Sebastian 这场对话真的非常有意思,我通常喜欢把最后一句话留给嘉宾,我觉得这一次你大概很清楚,可以把大家指向哪里,不过最后还是交给你,听众们还应该从这场对话里带走什么,另外也请你一定介绍一下这本书
Sebastian Malaby:说真的,我写这本书写得非常开心,这是我的第六本书,我和Demis在一家英国酒吧楼上聊了30多个小时,那真的是很特别的经历,他会希望我说明一下,我们喝的是咖啡,不是一瓶托,一瓶托的啤酒,但这个人的知识跨度太惊人了,他可以即兴谈神经科学、计算机科学,物理、生物、化学,也可以谈电影史、小说、科幻,这真的很狂野,我也确实努力把那种能量写到书页上,这是我第一次在书里,把第一人称当作一种写作手法来用,因为我想把我和他的那种对话感用进去,所以书里会有The Mist在那即兴发挥,然后我问他一个问题,或者在他说话之间,穿插我当时在想什么,帮助读者理解,这次经历太特别了,所以他也推动我在写作记忆上,做了一些创新,至少是对我自己的写作来说 [00:48:40]
Jacob Efron:所以我很享受这个过程,各位如果去读这本书,我也希望你们会喜欢,太棒了,非常感谢你来到播客,和我们聊这部书,太好了,谢谢你 Jacob 太好了,我是Jacob Efron 这里是Unsupervised Learning 在这档播客里,我会和AI领域,最聪明的人聊天,问他们很多问题,关于模型正在发生什么,以及这对世界上的企业,意味着什么,我希望大家能感受到,我做这件事,真的非常开心,除了我在Redpoint 做投资人的日常工作之外 [00:49:46]
写作经历与播客收尾
Jacob Efron:这是我用晚上和周末,做的项目,但我们之所以能请到,这些非常棒的嘉宾,真的离不开像你们这样的听众,订阅这档播客,并把它分享给朋友,说到底,这正是让整个节目运转起来的原因,所以也请大家考虑这样做,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和收听,我们下期再见 [00:50:00]